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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产文艺作品评论(12):真实的主旋律,深刻的民间性——评婺剧电视剧《鸡毛飞上天》的新突破
信息来源:评论家协会    发布部门: 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发布时间:2020-03-13

浙产文艺作品评论(12):真实的主旋律,深刻的民间性——评婺剧电视剧《鸡毛飞上天》的新突破

作者:夏强、蔡梦瑶

戏曲电视剧是在我国传统戏曲艺术基础上用传统戏曲与现代传媒结合而产生的一种新的艺术样式。它让传统戏曲不再局限于舞台,电视艺术为欣赏戏曲开辟了新窗口,让戏曲普及有了新阵地,开辟了传播中国传统文化的新天地。戏曲电视剧既是对戏曲的继承和发展, 更是对戏曲艺术的创造性转化。经过30余年来一代代戏曲电视剧创作人才的辛勤探索,为戏曲艺术的蓬勃发展注入了新的生机,也为戏曲电视剧的繁荣带来了新的希望。

由浙江义乌市婺剧保护传承中心摄制的6集婺剧电视剧《鸡毛飞上天》就是一个在繁荣戏曲艺术、创新戏曲电视剧表现上都具有鲜明特征的优秀作品。该剧由姜朝皋编剧,梁永璋、倪立联合执导,一级演员、第十九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主角奖获得者楼巧珠饰演女主角金玉兰,一级演员金伟忠、张国标分别扮演剧中主要角色。优秀的演出团队,强大制作阵容奠定了该剧能获得广大观众和专家青睐的坚实基础。

高奏时代主题,弘扬当代精神

在戏曲电视剧兴起之初,大多题材来源于舞台,但随着改革开放大潮的涌动,外来文化的渗透,文化观念的转变,戏曲电视剧题材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越来越贴近生活、贴近时代。婺剧电视剧《鸡毛飞上天》以义乌人“鸡毛换糖”创业历史为题材,通过一家三代人三十年的坎坷经历,表现出义乌人祟尚信义、吃苦耐劳、坚韧不拔、刚正勇为的精神品格和敢为人先、薄利多销的商业勇气与智慧,给观众呈现当代中国城市经济改革开放的典型形象。

该剧题材真实新颖,贴近人民生活,同时又有迹可循,不完全是虚构的内容,既引起老一辈人共鸣,又可以让年轻一辈了解一段过去的历史。编剧也坦言自己的创作初衷:把发生在众多义乌人身上的创业故事加以集中提炼,并进行大胆的艺术渲染,表现出义乌人祟尚孝义和不畏风险、敢占先机的商业勇气与智慧,从而折射出义乌超常发展的轨迹。从时代意义上看,这样的题材正是处于时代转型期的中国戏曲所期待、所呼唤的。

编剧姜朝皋在改编电视剧的过程中调整剧情结构、扩展情节 、强化细节,放大人物活动范围,以此来填充故事的生活容量,丰富故事内容。他采用用倒叙的方式铺开剧情,从开篇事业有成、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追溯到父亲过去的经历,整个故事脉络清晰,避免出现繁杂的细枝末节。剧情紧跟时代发展的脚步层层推进,跨越40余年,将三代人的事业发展浓缩,以小家见大家。

该剧导演充分利用了电视剧不受时空限制、运转自由等优势,由第一幕父亲寿辰开始回忆到六十年代中期,一直到全剧结束,在时间上分成五个阶段,场景也从义乌各地及东北等地来回切换。同时剧中也用到了穿插叙述来回忆或者解释剧情发展,因为没有了舞台的限制,许多场面表现起来更流畅,更容易理解。例如剧中荷花来找金有义,金友义失魂落魄那段,利用回忆将他求婚遭拒这件事简单讲述清楚,使得剧情不拖沓。但这段剧情同时也有一个弊端,画面切换的过快,很容易让观众一头雾水,金友义是一瘸一拐出现在画面中,回忆穿插在他走的过程中,可是交代的都是求亲之女与他人结婚的场景,并没有交代他的腿是如何受伤的,所以他突然拄着树枝出场有点突兀。剧中场景的切换调度,来回穿插的人物故事线,推动着剧情合理发展,虽然有些许没交代清楚的细节,但无伤大雅,不影响故事整体发展。

传统戏曲以歌舞演故事,在节奏上较缓慢,而用电视镜头语言表达戏曲则可以弥补戏曲的这一缺点,更符合时下大众的快捷式观剧习惯。该剧作为一部为义乌立传,为改革开放立传,为时代立传的戏曲电视剧,其题材的选择标志着戏曲电视剧越来越重视当代观众的审美追求,是现代化题材与现代传播手段相结合的作品,很好地诠释了时代性和当下性,符合时代潮流。

强化生活真实,突出审美内涵

众所周知虚拟性是传统戏曲的美学特征,而电视剧则更注重纪实性。要将写意的戏曲艺术与写实的电视艺术和谐地融为一体,就一定要从两者之间找个平衡点。孟繁树先生将戏曲电视剧的美学原则归纳为三条:景物造型的写实性、表演艺术的生活化、戏曲音乐是灵魂。胡源则认为,戏曲电视剧兼具戏曲特征和影像艺术特征。《鸡毛飞上天》从戏曲到电视剧,虽然各方面都开始倾向“生活化”,但也并没有完全放弃戏曲特点,做到了戏曲与电视剧的平衡兼顾。

首先是该剧场景的选择具有独特韵味,导演在场景调度上还依据电视剧的主要特征,强化剧中生活呈现的真实化,有意识地减弱舞台戏曲的夸张性。以写实为主,贴近生活的原貌。为尽可能在电视剧中还原义乌商人做生意的场景,摄制组不光将拍摄地大多选择在义乌,还向市民发布了道具征集令,得到了很多义乌市民的无偿帮助。各种上世纪6090年代的生活用品、交通工具等具有年代气息的老古董被一一送到剧组。这一方面表现出了摄制组的用心,另一方面表现出了义乌人民对这部电视剧的支持。剧中进货、挑货郎卖货的过程都是实地取景,在山中拍摄的,把挑货郎跋山涉水的过程表达地很到位,这种真实感让义乌人不畏艰辛、勇往直前的品格更加感染人。剧中出现的大量山水风景,以及朝霞等自然风光,除了剧情的需要外,还充满寓意,充分表现了戏剧的写意性。例如剧中书记开会决定实行“四个允许”政策前,有一个从黑夜到日出的镜头,预示着义乌将在政府的带领下发展起来,老百姓的生活将在改革开放新政策的引导下越过越好。其次是剧中道具、服装考究,头饰妆容真实。六十年代的金有义穿着一件肩膀打补丁的衣服挑货买,这很符合他走南闯北、居无定所,长时间只能穿一件衣服的挑货郎形象,也符合当年勤俭节约,衣服补补继续穿的传统。而女主角金玉兰的发型在公司成立之后,随着她的成长,服饰打扮也变得越来越利落,越来越符合她成功女企业家的气质。

另外,该剧在生活化的同时,也将戏曲的程式融入剧中的真实生活中,让观众在观看电视剧的同时又能感受到戏曲的独特魅力。剧中女主玉兰遭流氓调戏,男主成兴赶来救她,从山阶梯跳下来的那个动作,就很有戏曲程式的美感。导演在保留婺剧特点上下了功夫,为求保持戏曲唱腔的原汁原味,仍运用戏曲方言韵白和念白;该剧配乐以婺剧音乐为素材,用现代手法和电声器伴奏,地方腔调的对白,将浙江的山水景色随剧情需要融进剧中,使全剧充满了诗情画意;在既保留戏曲的经典程式的同时,又对过时的程式加以改变和完善,将戏曲和电视剧这两个不同的艺术体融洽地结合在了一起。

于此看来,该剧既具有戏曲的审美内涵,又具有电视剧的艺术特色,是一部既传统又现代的两相结合的好作品。

塑造典型人物,深入观众内心

无论是戏曲还是电视剧,人物塑造一直是重点关注的对象。精心塑造富有个性特征的人物,是近年来戏曲电视结合中着力追求的艺术目标。戏曲电视剧也正是凭借这些栩栩如生的典型形象而声播名扬,甚至与许多优秀的电视剧相媲美也毫不逊色,这也大大提高了戏曲电视剧在电视文艺中的地位。《鸡毛飞上天》中的主人公玉兰,就是一个极具时代意义的人物。

女主角玉兰的扮演者楼巧珠就是本剧的一大看点,熟悉她的戏迷都知道,她今年已经50多岁了,虽然舞台剧演出经验十分丰富,但出演电视剧却是她的首次跨界。虽然婺剧电视剧的戏曲元素相对较浓,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载体,电视剧的表演在肢体动作以及语言神态等各方面和舞台剧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加上楼巧珠在舞台上又多饰演小生,因此在台词语言的叙述上会更偏向男性化,而电视剧中这个年龄跨度如此大的女性角色对她极具挑战,好在她在神情、语态等方面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在一部剧中从少女时期开始一直演到中年,时间跨度长达三四十年,这是一件难事。就连她自己都说“从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六七岁大姑娘演到40多岁事业有成的商界女强人,具有相当的难度”。剧中女主人公有着少女时期的青春羞涩,面对爱人的柔情喜悦,中年时期的冷静睿智,在商场中的利落果断,即使面对丈夫指责也能做到冷静分析。楼巧珠在剧中很好的把握了角色的年龄特点,利用不同的神态、动作把感情传达给观众。她把女性的细腻、商人胆大心细的个性刻画得入木三分,把一个女儿、妻子、母亲的形象生动地刻画了出来。虽然在电视剧表演中不能有大的舞台式的动作表演,要用镜头语言表现人物情绪的细微变动,她的表演在贴近生活上取得了很大的突破。

剧中女主人公金玉兰是该剧着重塑造的从小商贩向现代企业家嬗变的典型形象。她为了弟弟妹妹的学业、为了帮助父母减轻负担,年纪轻轻就承担起了家务,并且帮助母亲贴补家用。16岁就敢为父申辨勇闯“打办”,面对县委书记也能做到毫不惧怕,据理力争,将老百姓的真实情况转达给书记。初踏商途就能做到毫不犹豫地诚信退货。看到商机,即使知道前路艰难也敢义无返顾迎头而上,毫不在意路途遥远,敢闯敢拼。与狡猾的厂家斗智斗勇,“以毒攻毒”,毫不退缩。面对政府的各项新政策,做到积极响应,与家人创办属于自己的公司,坚持诚信行事,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将次品残次品卖给客户。在企业转型中又可以毅然撤掉丈夫总经理之职而另请高明。这一段段精彩的故事将一个商界女强人的动人形象屹立人前。在她的身上,既继承了祖辈拨浪鼓文化中吃苦耐劳、以诚为本、讲求信义的优良传统,又弘扬了现代企业家敢闯敢当的独立精神。创业路上她总是先人一步,快人一招,并且敢冒风险,懂得抢占先机。她也正是通过自己的才智、勤劳、诚信、好学,成为了义乌商界的代表人物,而这些品质也正是义乌创业者取得成功不可或缺的东西。

楼巧珠塑造的金玉兰其实就是广大义乌人的缩影。义乌人敢闯敢拼、不畏艰辛、诚实守信等优秀品质都集中体现在了金玉兰身上。这其实意味着观众可以透过金玉兰来认识、了解义乌人,义乌人是谁?是干什么的?怎么成功的?单单只是浙商中的一部分吗?认真思考会发现,的确,义乌人身上有浙商普遍存在的优点,但他们也同样拥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他们有自己独特的商业历史,从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到货摊再到国际商贸城,义乌人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一点点建设起来。就像剧中主题曲所唱的那样,“货郎担,洒满了苦汗珠;拨浪鼓,摇来了万家富;小商品,垒起了金义乌”。

她是改革开放下典型的商人,但让她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的是她真实女性形象。在家庭上,她体恤父母,主动承担长女、长姐的责任,即使成为了公司董事长,依旧以长辈为尊,尽到教育弟弟妹妹的责任,在弟弟妹妹犯错时,细心教导。去澳门解救欠下赌债的弟弟时,内心的急切担忧,与见到弟弟时恨铁不成钢的忧心忡忡,都融进了她的行动、神态和语言中。在爱情上,她从最初母亲谈及婚事时的羞涩到勇敢追求爱情,对成兴道出心中所思,收获了一桩甜美的婚姻。为了企业的转型决定换掉丈夫时,面对丈夫的指责,她难过、委屈,因此彻夜难眠,眼底尽是对丈夫的愧疚、对公司的担忧,以及与丈夫争吵的落寞。其次为人母的她,带着孩子来到车站准备出发去北方,因为担心襁褓中的婴儿无法健康成长,可以毅然放弃北方的商机,而选择留在家乡继续奋斗。在面对儿子决定放弃公司总经理职位,选择要自己出去拼一拼、闯一闯时,她无条件地选择支持,这是母爱的伟大与成全。这个体贴的女儿、羞涩的少女、细腻的女人、伟大的母亲,在楼巧珠的生动演绎下,可爱动人,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是剧中金玉兰的魅力,就是表演者楼巧珠的表演魅力,二者合在一起,就真实可信、完美动人。

在“坚持‘二为’方向、‘双百’方针,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坚持扬弃继承、转化创新,保护、传承与发展并重,更好地发挥戏曲艺术在建设中华民族精神家园中的独特作用”精神指导下,该剧既歌颂党,歌颂社会主义,歌颂改革开放,弘扬主旋律,又体现时下流行的核心价值观,很好的阐释什么是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用普通家庭的命运,向大家证明核心价值的优势,倡导人们共同遵守、共同执行,意义重大。历史学家汤因比说文明的进程就是挑战和应对的过程,遭遇挑战,找到好的应对,文明就发展了。作为戏曲电视剧的《鸡毛飞上天》积极回应了弘扬民族文化、振兴戏曲、丰富屏幕的迫切需要,以它独具的神韵,接受了戏曲新的挑战,并在电视文艺的百花园中熠熠闪光。因此,该剧称得上是一部内容丰富、意义深远、形态独特的改革题材创新之作,是一部民族活力的影像读本。对婺剧来说这部剧是一次创新,一次挑战,是艺术与经济结合下的新兴产物,是婺剧面向观众的一种新面貌。

作者简介:夏强,一级编剧,杭州市文联创作研究室专职编剧,杭州师范大学兼职教授;蔡梦瑶,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硕士研究生。

来源:《文艺艺术》月刊《戏文》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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